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罗莎莎 通讯员 王晴 万佳乐

“今年以来,我们已经联合公安机关对网购平台野生动物及其制品非法交易开展专项监督行动,目前已将摸排到的案件线索移送外省司法机关。”近日,江苏省常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邱萍向记者介绍该案专项监督工作开展情况。一起以隐晦名称售卖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穿山甲鳞片的跨境野生动物制品交易案件,经该院提起公诉,法院以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判处张伟、李小美等人有期徒刑三年至两年四个月不等刑期,缓刑五年至三年,并处罚金八万元至五万元不等,支持了检察机关提出民事公益诉讼赔偿的全部诉请。

暗语售卖掩人耳目

2022年7月,常州经开区居民王女士因查出患有乳腺结节,通过网购平台一家名为“萱萱”的养生馆店铺咨询调理乳腺结节的中药。客服人员主动推荐名为“炒猪甲”的货品,宣称该药材活血化瘀、散结通络,对乳腺、甲状腺、肺部结节具有特殊疗效,只需将“炒猪甲”打成粉状,即可温水送服,一日一次,生片(未加工过的“炒猪甲”)5.5元一克,熟片(炮制加工后的“炒猪甲”)7.6元一克。

王女士打开店铺链接,看到所谓的“炒猪甲”就是一片片三角锥形、黄褐色、像猪蹄甲一样的壳状物,随即下单购买两种货品。收到货后,王女士发现实物与宣传图片差异明显,生片边缘扁平,熟片边缘卷缩,颜色为深褐色,上面还有细裂纹,摸在手里质感偏硬。她怀疑这是野生动物身上的鳞片,于是向公安机关报警。

常州经开区公安分局接警后,迅速送检涉案物品开展司法鉴定,最终确认涉案“炒猪甲”实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穿山甲鳞片。顺着网购交易线索深挖彻查,警方于2023年2月抓获“萱萱”养生馆经营者张伟、张萱夫妇,并顺藤摸瓜,抓获了李小美、杨扬等犯罪嫌疑人。

经查,张伟夫妇长期线上经营中药材店铺,2021年听闻穿山甲鳞片是中药中的“软黄金”,具有活血化瘀、消肿排脓、通经下乳等功效,便萌生违法售卖的想法。依托安徽亳州全国大型中药材批发市场资源,张伟私下联络供货商李小美,按3元一克的价格隐秘购入穿山甲熟片300克。在李小美的刻意授意下,以“炒猪甲”“炮猪甲”为暗语规避监管,通过网络店铺公开隐晦售卖。

2021年至2023年2月案发,张伟从李小美等人处共购买穿山甲生片、熟片共3000余克,从中非法获利16000余元。

精准核验物种价值

2023年3月,常州经开区公安分局将张伟、李小美等人以涉嫌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刑事拘留,并邀请检察机关派员提前介入此案。

邱萍在听取公安民警介绍案情,认真审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后,发现公安机关仅将部分扣押的穿山甲鳞片送检,且鉴定机构对涉案穿山甲熟片无法准确认定种类。邱萍上网查阅大量文献资料后发现,全球现存树穿山甲、南非穿山甲、马来穿山甲、长尾穿山甲等八种穿山甲,因其体型差异较大导致其鳞片价值各不相同,如果全部涉案穿山甲物种属性无法准确认定,将不能精准估算其鳞片价值,从而影响犯罪嫌疑人定罪量刑,遂建议公安机关在全国范围内寻找权威鉴定机构对所有涉案穿山甲鳞片再次进行鉴定。

2024年8月,经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后,邱萍发现两家鉴定机构出具的穿山甲鳞片价值评估意见存在显著差异。“穿山甲鳞片是穿山甲最有价值部分,获取穿山甲鳞片必定导致其个体死亡,根据相关文件规定,穿山甲鳞片的参考价值按照每千克鳞片对应一只穿山甲个体核算。但是一家鉴定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认为树穿山甲单个个体产生甲片约500克,另一份报告认为是360克。两份报告关于熟片的计算规则和认定价值系数取值也不一致,导致涉案价值相差很大。”邱萍说,该采信哪一份报告,成了办案中最棘手的问题。

2024年9月,邱萍在网上寻找相似案例的判例,实地走访鉴定机构厘清技术规范差异,联动野生动物鉴定专家、法学专家开展研讨论证。经核查,本案涉案穿山甲鳞片涵盖六个境外物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非原产国家级保护野生动物,依法实行同等保护标准。其中最小的树穿山甲单只产生约360克鳞片,而最大的南非穿山甲单只产甲重量达3600克。穿山甲鳞片是穿山甲具有特殊利用价值的主要部分,因此按照穿山甲整体价值的80%估算。

获得多重关键证据后,检察机关对张伟等人非法买卖的涉案穿山甲鳞片进行重新估值,最终核准张伟等人非法买卖穿山甲鳞片价值为12余万元至42余万元不等,为其定罪量刑提供了依据。同时,检察机关审查认为,张伟、李小美等人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行为不仅触犯了刑法,还造成了生态资源损害,破坏了生态平衡和生物多样性,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有必要对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要求其赔偿野生动物资源损失。

2025年4月,常州经开区人民检察院对张伟、李小美等人以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诉请其赔偿野生动物资源损失金共计44万余元。法院经审理,作出上述判决。

法理相融守护生态

在全链条从严打击非法售卖牟利犯罪的同时,检察机关秉持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区分主观恶性、犯罪动机与社会危害,差异化作出处理决定。

涉案人员之一杨扬是一家企业管理人员,因其父亲诊断出肺癌晚期,听信服用穿山甲鳞片磨成的粉可以抑制癌细胞扩散,明知制品来源违法仍私下购入。案发后,杨扬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愿认罪认罚。检察机关结合社会调查结果,综合考量其无牟利目的、一贯表现良好、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较小等情节,参考中医药理专业意见,经公开听证后,依法对杨某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

对于网店经营者张萱,检察机关经审查认定,其仅负责打包、发货等辅助性工作,在犯罪中起到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对其作出相对不起诉处理。

截至2026年4月,所有涉案人员均已将公益损害赔偿金赔偿到位。邱萍表示,后续检察机关将充分调查论证,将这笔资金用于野生动物救助、生态环境修复等工作,真正实现“取之于生态,用之于生态”,以“检察蓝”守护“生态绿”。(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

编辑:梁梦晚